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被海水浸湿的纱,笼在辽东湾的浪尖上。两艘汉军护卫舰一前一后,缓缓驶离昨夜的混乱水域,桅杆上的旗帜被海风拉得笔直,却掩不住甲板上那股子憋了一整晚的怒火。
船头刚调转,甲板上就炸开了锅。水手们把缆绳往甲板上一扔,铁钩撞得“当啷”响,像给这场骂战敲的开场锣。一名炮长首先扯开嗓子,指着远处还在火光里晃动的明军船影,破口大骂:
“看看那帮蠢货!黑夜乱转舵,连帆索都不会收!咱们一整夜,一炮没放,倒被他们撞得东倒西歪——这叫打仗?这叫送命!”
“就是!”旁边装填手把满是擦伤的手臂一举,血痕还在渗,“我昨晚差点被自家弹药箱砸断腿!不是金兵打的,是明军的船尾扫的!这叫什么友军?叫猪队友!”
“猪都比我友军靠谱!”另一名水手狠狠朝海里啐了一口,“猪至少不会半夜乱撞,也不会把火绳枪往同僚脸上戳!”
军官们站在艉楼,同样脸色铁青。一名大副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摔,镜片还在晃,他就指着海面吼:“一整夜,他们除了乱喊乱撞,干了什么?敌骑冲锋,他们火绳乱放;咱们要开炮,他们船头横过来挡弹道!这要是再打下去,没被金兵砍死,先给他们自己撞沉了!”
“专业?他们懂个屁的专业!”炮术官冷笑,手指点向自己舰侧一处新撞的凹痕,“看见没?这是‘友军’送的!我昨晚连炮闩都没敢锁,就怕一开火,铅弹先飞进他们舱里——这叫打仗?这叫绑着手挨揍!”
“够了!”舰长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全甲板瞬间安静。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烟火熏黑的脸,声音冷得像铁板,“骂归骂,活还得干。记住昨夜——记住那些乱帆、乱舵、乱放的火绳!记住咱们因为谁,一整夜只能抱着炮闩干瞪眼!”
他抬手,指向渐渐远去的明军船影,语气如刀:“把这份耻辱刻进脑子里——下次,再遇到这种‘友军’,咱们先要求分航线、分炮区、分责任!谁再敢乱撞,先问问我舰侧的凹痕答不答应!”
“是!”全甲板齐声应和,声音在晨风里炸开,像一门迟到的舰炮,终于发出憋了一整夜的怒吼。
海浪拍打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像在应和这场迟来的宣泄。两艘护卫舰继续向大营返航,黑烟从烟囱里笔直升起,像一根竖起的中指,指向仍在远处火光里晃动的明军船影——那里有他们的“友军”,也有他们一整夜的耻辱与怒火。
拂晓的雾气尚未散尽,辽东湾的滩头却已被血水与灰烬染成暗褐色。残存的明军士兵三三两两聚在焦黑的沙坑边,有的人丢了头盔,有的人赤着脚,火绳枪空悬在腰间,药池里还沾着湿沙。他们眼神飘忽,时不时瞟向仍在冒烟的营地——那里,昨夜还是自己人扎帐的地方,如今只剩折断的长矛、踩扁的火绳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金骑……金骑真的退了吗?”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手里攥着半截断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像嘲笑,又像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