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铭等人回到休息区域。
雷煌一屁股坐下，长出一口气：“刚才可把我紧张坏了。那个炎烈，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清薇轻声道：“好在楚道友应对得当，还有月华宗主出面作证。不然，那些人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楚铭摇头：“月华宗主是看在定序者传承的份上。这份人情，得记著。”
凌锋尊者点头：“確实。不过楚小友今日在会上的表现，也算为自己正了名。日后在同盟中，话语权会多一些。”
楚铭微微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动。
一道隱秘的传音，如同丝线般，钻入他的耳中：
“小心天机，他的推演……有时会看到不该看的，引来不测。”
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意味。
传音者的气息陌生而微弱，一闪即逝，根本无法追踪来源。
楚铭眉头微皱，看向四周。
人群熙熙攘攘，各自散去，根本看不出是谁在传音。
“怎么了”清薇察觉他的异样。
楚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事。”
他看向远处岩石上，正在与月华尊者、龙骸战尊低声交谈的天机老人。
那枯瘦的老者，依旧微眯著眼，仿佛永远没睡醒的样子。
小心天机……
楚铭收回目光，將这四个字牢牢记在心中。
是夜。
观星崖顶，万籟俱寂。
楚铭盘膝坐在崖边，望著远处若隱若现的万法轮廓。
那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模糊，仿佛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隨时可能甦醒。
三日后，就要进入那里了。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丹田內，混沌秩序道种缓缓旋转，灰金二色光芒流转，与他的世界源核、秩序火种、混沌道种构成完美的共振。
三步中期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万法下的封印中，镇压著腐败之君的一只手。
那是堪比四步，甚至更强的存在。
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遇上，必死无疑。
所以，必须谨慎。
他睁开眼，看向夜空。
灰霾依旧笼罩，看不见星辰，看不见明月。
只有远处万法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天机……”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
那道隱秘的传音，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提醒他小心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又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但楚铭知道，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得走稳。
因为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身后，脚步声响起。
清薇走来，在他身旁坐下。
“怎么了”她轻声问。
楚铭没说话。
清薇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陪他坐著。
月光透过灰霾，洒下淡淡的清辉。
两人並肩而坐，望著远处的万法，沉默无言。
良久，清薇轻声道：“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都在。”
楚铭转头看她，眼中闪过温暖。
“我知道。”
他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三日后，万法。
不管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的路，就是要一直往前走。
清晨的观星崖，比往日更加肃杀。
楚铭站在崖边，望著陆续集结的队伍。
十二人，不算多，但每一道气息都足以让寻常三步道主望而却步。
龙骸战尊依旧是那身暗金色战甲，战甲上的龙纹此刻隱约游动，仿佛活物。
他身后站著两名副手，一男一女，皆是三步中期，周身繚绕著淡淡的金芒，一看便是同修体术的强者。月华尊者的星光投影立在稍远处，今日的投影比昨日更加凝实，几乎与真人无异。
她只是静静站著，周围三丈內便无人敢靠近。
不是畏惧，而是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让人本能地不敢褻瀆。
天机老人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上，闭目调息。
他的脸色比昨日苍白了些，眉宇间隱约可见疲惫之色。
楚铭多看了他两眼，想起那道神秘的传音，心中暗暗警惕。
另外三位道种持有者，此刻也到了。
灰袍老者“空冥子”，三步后期，“虚空幻灭”道种的持有者。
他面容枯瘦，眼神深邃，周身隱约可见空间扭曲的波纹，是个沉默寡言但实力深不可测的人物。翠裙女子“苏晴”，三步中期，“生死轮迴”道种的持有者。
她来自某个隱世宗门，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但眼中偶尔闪过的沧桑，暴露了她真实的年龄，至少千年起步。
最后一人是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姓李名玄，三步中期，“阴阳混洞”道种的持有者。
他手持一柄摺扇，面带微笑，看起来像是个游山玩水的富家翁，但楚铭从他身上感应到了极其危险的阴阳二气波动。
加上楚铭团队，清薇、雷煌、凌锋尊者，以及皓清作为后备支援，总共十二人。
这就是这次潜入封印核心区的核心行动队。
“人都到齐了。”龙骸战尊开口，声音如同闷雷，“出发前，本座只说一句：此去九死一生，若有人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没人动。
龙骸战尊满意地点头：“很好。那便，走！”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百丈之外。
眾人紧隨其后。
万法区域，比想像中更加惨烈。
离开观星崖不过百里，空气中便开始瀰漫起淡淡的血腥气。
那气息混杂著各种法则碎片、能量余波，以及深渊特有的那种冰冷污秽的臭味。
“前方三里处，有战斗。”天机老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六名人族生灵，被二十余头深渊生物包围。要不要绕路”
龙骸战尊脚步不停：“不绕。顺手的事。”
三里转瞬即至。
那是一处低矮的丘陵地带，六名服饰各异的生灵背靠背围成一圈，正在苦苦支撑。
包围他们的深渊生物种类驳杂，有铁甲蝎、蚀风隼，还有几头体型庞大的深渊魔狼。
其中一头魔狼的气息，赫然达到了三步中期。
“救命！”一名生灵看见他们，嘶声喊道。
龙骸战尊连话都懒得说，只是抬手，虚虚一握。
轰！
那头三步中期的深渊魔狼，连同周围的二十余头深渊生物，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捏成一团血雾。乾净利落，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神通。
“走。”龙骸战尊收回手，继续向前。
那六名生灵愣在原地，直到队伍远去，才反应过来，连连作揖道谢。
楚铭心中暗凛。
三步巔峰的体修，强到这个程度吗
“別羡慕。”雷煌凑过来低声道，“我听说这位战尊修炼的功法叫“龙骨战体』，每一寸骨头都祭炼过上万遍，比寻常至宝还硬。
他那不是用手捏的，是用战意凝聚的“势』直接碾碎的。”
楚铭点头。
势，是体修独有的东西。
以肉身承载意志，以意志凝聚威压，达到极致时，一念可碎星辰界域。
这龙骸战尊，显然已经达到了这个层次。
队伍继续深入。
越是靠近万法核心，战斗的痕跡就越密集。
被轰成焦炭的山丘、被冰封后又碎裂的谷地、残留著各种法则波动的巨大坑洞……
每一处都在诉说著这里发生过何等惨烈的廝杀。
偶尔还能看到尚未被清理的尸体。
有人族的，也有深渊生物的。
人族的尸体大多残缺不全，伤口处残留著漆黑的污跡；深渊生物的尸体则在缓缓腐烂，散发出的恶臭让人作呕。
清薇每看到人族的尸体，都会默默施一个净化术，让那些遗体得以安息。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道。“前方十里，有一处高危法则乱流带。”天机老人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虚弱了些，“必须穿越。乱流带中神识会被严重干扰，诸位跟紧，切勿走散。”
龙骸战尊点头，率先踏入那片区域。
乱流带內，景象诡异。
无数破碎的法则如同失控的彩带，在虚空中疯狂飞舞、碰撞、湮灭。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剧烈的能量波动，三步以下生灵进入，瞬间便会被撕成碎片。楚铭撑开【混沌秩序界】，將清薇和雷煌护在其中。
他的界域如今已能收缩自如，此刻只覆盖周围三丈，凝实得如同实质，那些乱流撞上来，只能激起淡淡的涟漪。
“楚道友这界域……”空冥子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惊讶，“不简单。”
楚铭客气道：“前辈谬讚。”
空冥子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队伍在乱流中穿行，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定。
龙骸战尊在前方开路，那些最狂暴的乱流被他直接用肉身撞散；
月华投影在后策应，时不时抬手稳定一下剧烈波动的空间。
天机老人走在中间，手持一枚古朴的罗盘，不断调整方向。
但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推演时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停滯，需要停顿片刻才能继续。
楚铭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记下。
穿过乱流带，队伍进入一片相对平缓的区域。
但还没等眾人鬆口气，前方的景象便让所有人脸色一变。
那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中央，密密麻麻的深渊生物正在集结。数量……一眼望不到边。
而在那深渊生物大军的中央，一个体型庞大、浑身笼罩在黑色雾气中的身影，正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尊“深渊祭祀”。
三步巔峰。
它的形態似人非人，佝僂著身躯，披著一件破烂的黑色长袍。
长袍下露出的是枯瘦如柴、覆盖著黑色鳞片的手臂。
它的脸隱没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燃烧著猩红火焰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盯著这支队伍。
“被发现了吗……”凌锋尊者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