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我说。
就这三个字,卡在嗓子眼,说出来的时候,胸口突然发闷。我握着她的手,指节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起来了,但我没松。
她看着我,气息弱,但笑得认真:“我梦到你打败了坏人。”
我点头,喉咙滚了一下:“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她没问过程,也没问伤哪了,就那么看着我,眼睛亮了一瞬,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我也看着她,没移开视线。十年了,我走过废墟、躺过医院、被人当成死人丢在角落,现在坐在这儿,手握着一个人的手,听她说梦到我赢了。
不是报仇,不是复仇,是赢了。
我咧了下嘴,想笑,结果发现脸僵得厉害。最后还是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应付,是真笑了。她也回我一个笑,很小,但眼角都弯了。
我们没再说话。
窗外天光慢慢透进来,照在床沿上,把点滴管映成一条细银线。楼下传来早班公交启动的声音,还有谁家孩子背课文的朗读声。屋子里只有呼吸声,她的轻,我的重,混在一起,节奏慢慢对上了。
我低头看着她,手一直没松。她也没挣开,就那么躺着,眼睛睁着,看着我,像要把我这张脸重新记住一遍。
外面世界照常运转,车流、人流、上班、上学、买菜、吵架、做饭。我们在这间病房里,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看着,握着手。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她一缕头发,轻轻扫过手背。
我眨了下眼,感觉眼皮沉,但不想闭。这一觉,我已经睡了十年。现在醒了,就得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光一寸寸爬上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