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宁在空中调整了姿势,双腿并拢,身体微弓,像是准备入水的跳水运动员。她看到了崩塌的全貌——整段台阶彻底消失,断口参差,钢梁悬在半空晃荡,后面的平台还在持续下沉,火光从裂缝里往外冒。她知道,这条路没了,不只是物理上的,是心理上的退路也没了。
我们再没地方可跑。
她视线扫过海面,迅速记下浪涌的方向和礁石的分布。左边浪高,右边有暗流,中间一块区域相对平稳,但靠近断裂的钢架,可能会被坠物砸中。她没法选,只能赌中间。
风越来越大了。
下坠开始加速。
我能感觉到空气变了,从平台上的灼热焦臭变成海面的湿冷咸腥。体温在下降,肾上腺素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全靠腰腹和左腿维持平衡。我低头看了眼陈雪,她还是闭着眼,但手没松,呼吸虽然急,但没哭。
这点让我安心。
周婉宁在空中微微侧身,目光锁定我和陈雪的位置。她在算距离,也在准备入水后的第一时间接应。她知道,我抱着孩子,入水动作会变形,缓冲不够,容易受伤。她得在水里找到我们,带我们浮起来。
火光最后闪了一下,平台西侧的应急灯彻底熄灭。
天地一瞬间暗了。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离水面还有不到五米。
风停了。
时间像是卡住了一帧。
我能看清下方海水的纹路,能看见自己倒影在浪尖上破碎又重组。陈雪的书包带子从我胳膊下滑了一截,轻轻晃着。周婉宁的袖口被风掀开,露出一小截手腕,青筋绷着。
然后,下坠继续。
四米,三米,两米——
我的脚尖最先触到水。
不是拍下去,是戳进去的,像一根钉子扎进液体。紧接着,整个人被狠狠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