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涯点点头,站起身。
“记下没用,动笔才有用。”
他说完这句,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池渌瑶仍坐在石凳上。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微微低着头,望着膝上的戏本,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思良久,乍一抬头,望向天空,就仿佛自己也变成光了。
好有神性的女子啊,是我的错觉吗?
李知涯摇摇头,收起遐想,往自己居所走去。
其实还有一条失败的经验没讲——
千万别写什么贩夫走卒、农民机工。
因为鲜有人真正在乎底层人的故事、以及他们的所思所想。
大多数观众真正向往的,还是天龙人扮猪吃虎、王权富贵。
等回到屋里,钟露慈正趴在桌上临摹一株琼花,作为医书手稿的插画。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回来了?”
“嗯。”李知涯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钟露慈搁下笔,揉了揉眼睛:“刚才跟渌瑶姐姐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聊戏。”李知涯喝了口茶。
“聊戏?”钟露慈一愣,随后一点也不给他面子,轻翻了个白眼道,“你懂戏吗?”
被露慈这么一说,李知涯立刻回想起当初二人一同观戏时,自己听不懂戏词,钟露慈默默递给他一册戏文的往事。
当时那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可如今再想起来,却又是饱含谐趣的回忆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年来岷埠唱戏的那个班子水平也还可以,不知道这会儿在哪儿呢。
假如没进京去教坊司吃上皇粮,倒不如喊到自己麾下来。
万一池妹子真写出了什么好戏,就让这班子练一练。
那么他关于建立舆论优势的大计又能再往前迈上一步。
想到这儿,李知涯连午饭都不吃了,叫上郝永威和一帮亲卫,去本地华人商馆,找到几个当年曾同在一处剧院听过戏的老板,了解民间剧团的消息。
还别说,真打听到几个比较有操守的、不愿意排演那些瞎来的新编戏的戏班。
李知涯才不管他是昆剧、粤剧还是什么地方戏班,一并发出邀约。
来了以后安排住处,每月予以补贴,剩下的诸如演出剧目、时间场次等事宜,就全权交由池渌瑶与他们协调着办好了。
忙完了这些事,衙署里一下子又闲下来了。
李知涯正打算用充足的睡眠把这些日子混过去——
自打过了三十五,就时常有一种侵入肌骨的疲惫,觉是怎么都不够睡,有时下午能坐在躺椅里打盹到傍晚,等吃完晚饭不久却又困了。
也许这就是衰老吧。
他如是想着。
不承想却有人要搅乱他养精蓄锐的计划。
是洛佩斯夫人。
听到传信的军士说洛佩斯夫人有请,李知涯不由得怔愣了一下。
洛佩斯夫人,多么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