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穿了件淡黄色的襦裙,头发简单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侧脸的线条愈发柔和。
阳光从廊檐外直直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板地上。
李知涯走过去,随口问候:“池妹子,今天‘幼儿园’没开业啊?”
池渌瑶闻声转头,看见是他,忙拿住戏本起身回应:“将军说笑,今天旬休,我就做点自己的事情了。”
李知涯这才想起来,军士子女们因为年纪尚小,都是每一旬“上六休四”。
池渌瑶平常带孩子时辛苦,但整段休息时间也有。
李知涯遂问:“最近又研究什么戏文了?”
池渌瑶将封皮冲他展示。
原来是《万物生》这出戏。
李知涯有所耳闻。
该戏乃是那个皇帝一手捧上去的所谓“圣女”、端贵妃柳未央亲自把关,由众多文坛好手参与写出的新编戏。
但池渌瑶开口就很明确:“我讨厌这出戏。”
“哦?”李知涯来了兴致,“怎么说?”
池渌瑶微微蹙眉,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片刻后她道:“这戏写一个佃户女儿,全家在饿死边缘。卖身嫁给本地最大的老地主做填房——
那老地主是出了名的精明,连自己女儿都快饿死了都不救。
结果呢?
这姑娘一嫁过去,转身就能拿捏东家,好吃好住,天天拿东西回娘家,随便给老地主白眼脸色,还揍他。睡一次跟老地主要五两银子。”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也不知写戏的人是中风了还是偏枯了,怎会写出这种荒唐的剧情?连市井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李知涯暗暗笑笑。
小说还真会这么编,不然怎么赚稿费?
不过嘴上他仍支持池渌瑶,顺着话头接道:“这些年确实越来越魔幻了。皇帝纳戏子,教士吃小孩,机主两头押,御医炼仙丹。你说说这还能好吗?”
池渌瑶因他现编的顺口溜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从嘴角漾开,一直漫到眼底,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旋即她又很认真地开口:“正因如此,我才想着也要做些什么。”
李知涯觉着站着说话太累。
但就在廊檐下挨着坐也不对劲。
他扫了眼院子,看见一套石桌石凳,便请池渌瑶去那边面对面坐着聊。
二人挪了位置重新坐下。
池渌瑶说出自己的想法:“从少年起我就喜爱听戏,尤其对望舒班的剧目印象深刻——”
李知涯忍不住打断:“望舒班?难道是……”
池渌瑶点点头:“不错,就是那位端贵妃曾经学艺、并在这几年力捧的戏班。当初随家父旅居昆山时,几乎场场不落。应该说……”
她说到这里,自己似乎都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我一度想要学戏搭班子,还就有望舒班班主云合卿、端贵妃柳未央的影响。”
李知涯接话:“只是不承想,给你戏曲启蒙的班子,如今却成了专演《万物生》这种烂戏码的工具。”
池渌瑶抿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