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反向弯曲。
脊椎挺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它们睁眼了。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暗红色的血雾,和陈玄刚才喷出的一模一样。
尸群仰头。
数千张嘴同时张开。
没有喊杀声。
只有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周围的空气瞬间稀薄,顾一白感到胸闷,肺部的氧气似乎被强行抽离。
尸群开始攀爬。
它们的手指插入井壁铜管的缝隙,动作僵硬但极快,像壁虎。
出路封死了。
所有的检修梯、所有的管道节点,都被灰白色的肢体覆盖。
转灵池中央的胶质层里,柳正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他满脸是泥,右耳铜管里还在往外渗黑油。
他看见了爬上来的尸群。
那是用来当燃料的耗材,现在变成了捕食者。
“陈玄你疯了!”
柳正吼叫,声音嘶哑破音,“这是地脉稳压阀!你起了尸,频率一乱,大家都得死!”
上方的高台上,陈玄面无表情。
他只有手指在动,十根指尖牵引着看不见的血线,操控着尸群收缩包围圈。
柳正不想死。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一白。
“听着!”
柳正指着那些尸群的胸口,“它们靠共振频率维持行动!只要打破音频同步,地脉回流就会冲垮它们!”
顾一白没看柳正。
他盯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骸。
已经爬到脚边三尺处。
干瘪的胸口皮肉是敞开的。
没有心脏。
胸腔里嵌着一组黄铜齿轮,正在高速旋转。
“咔、咔、咔。”
声音细微,但数千具尸骸叠加在一起,就成了一股低频的轰鸣。
那是皇城地脉的底噪。
陈玄是在用这些尸体当共振器,压制刚才因为阿朵拔针而暴动的灵能。
顾一白左手摸向腰间革带的夹层。
空的。
他又摸向右腿外侧的工具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片。
还有三枚。
碎震片。
这是他以前在炼器房废料堆里磨出来的,用来测试材料硬度的小玩意。
质地极脆,硬度极高,遇到高频震动会炸裂成粉末。
尸群逼近。
最前面的一具尸骸伸出手,灰指甲距离他的靴子只有一寸。
顾一白没动。
他在听。
听齿轮咬合的那个间隙。
顾一白右手腕抖动。
三道寒光脱手。
不是飞向陈玄。
也不是飞向柳正。
寒光钻进了最前排左、中、右三个方位的尸骸胸腔。
精准卡入黄铜齿轮的咬合缝隙。
“叮。”
极轻的一声脆响。
齿轮卡死。
转速骤停。
但后端的动力传输还在继续。
那三具尸骸的胸腔瞬间鼓胀,黄铜碎片炸穿了肋骨。
原本整齐划一的低频轰鸣,突然多了三个不协和的杂音。
就像精密钟表里进了沙子。
震动传递。
后面紧跟着的十几具尸骸,胸腔里的齿轮开始打滑、错位。
乱了。
共振被打破。
“砰!”
左侧第一具尸骸炸开。
黑色的怨气灵能失去束缚,像高压蒸汽一样喷涌而出。
这一炸引起了连锁反应。
井壁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爬行尸群,开始接二连三地爆裂。
断肢横飞。
黑气弥漫。
高台上的陈玄闷哼一声。
十指指尖的血线齐齐崩断。
反噬。
他踉跄后退,撞在黑曜岩护栏上。
漫天的黑色怨气没有消散,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向转灵池边的裂缝。
涌向阿朵。
顾一白立刻转身。
阿朵躺在地上,身体弓起。
那些黑气正顺着她全身的毛孔往里钻。
这是地脉里积攒了百年的死人怨气,不是纯净灵能。
那是毒。
阿朵突然睁眼。
瞳孔里的赤金丝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浑浊的灰黑。
她皮肤下开始浮现出符文。
不是地师的篆字,也不是机枢编码。
是暗红色的、扭曲的古语。
每一个符文亮起,她那一块皮肤就变得透明,露出底下已经变成液态金属的血管。
她在“溶解”。
这是凤脉能量对怨气的排异反应。
如果继续下去,她会被彻底格式化,变成一具纯粹的灵能容器。
甚至连容器都不是。
是一滩废渣。
顾一白冲过去,伸手想按住她肩膀。
手掌还没碰到,就被一股高温烫得缩回。
掌心燎起一串水泡。
上方,陈玄站稳了身体。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
看着下方混乱的尸群和失控的阿朵,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伸手探入怀中。
取出一枚方印。
只有巴掌大。
印身是青灰色石头,上面没有雕龙画凤,只有粗糙的凿痕,像半截断掉的山峰。
周围翻涌的黑气在方印出现的一瞬间,凝滞了半秒。
那方印落下来了。
速度看似缓慢,实则是巨大的质量扭曲了周围的气场。
气压陡增,顾一白膝盖发出脆响,骨骼承压到了极限。
陈玄要用这东西强行封堵转灵池的缺口。
一旦堵住,瓮中捉鳖,必死无疑。
顾一白没有去挡。
挡不住。
他一把扣住阿朵背后的青铜撞针。
那是之前地师用来将她钉在阵眼上的刑具,还有半截露在外面,连着她的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