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白左臂抬起。
护臂第七晶格赤光暴涨,烫得皮肤发痛。
他没犹豫。
肘关节微屈,小臂前推,卡槽对准凹槽——角度、深度、定位珠咬合顺序,全凭肌肉记忆。
一声钝响。
不是金属嵌入的清脆,是机枢咬死的闷震。
护臂底部三枚卡榫弹出,楔进凹槽两侧榫槽。
中央七枚凸珠同时压入岩壁深处,触到簧片。
嗡——
一股低频震波从凹槽炸开。
血字崩裂。
字迹边缘卷起黑灰,像烧透的纸边。
整面岩壁震颤,细沙簌簌剥落。
山门中轴线无声裂开。
一道竖缝,宽不过指,却深不见底。
缝内泛出青灰色冷光,随即涌出大股汞蒸汽。
无味。但顾一白鼻腔一刺,喉头立刻收紧。
汞毒。
他屏住呼吸,右臂后撤,反手攥住阿朵手腕,往自己身后一拽。
她没站稳,肩胛撞上他背甲,发出沉闷一响。
顾一白没回头。左脚横移半步,挡住她身前空隙。
蒸汽扑来。
贴着他的护臂外缘滑过,嘶声如蛇。
护臂表面瞬间凝出一层银灰冷凝液,又迅速蒸发。
阿朵在他身后吸气,极短,极浅。
顾一白听见她右眼赤金痕下,血管搏动声加快了两拍。
门缝扩大。
阴影从内滑出。
不是人形。是半截躯干加两条机械臂。
葛无。
下半身焊死在一条黄铜滑轨上,轨道嵌在门内岩层里,锈迹斑斑。
双臂已非血肉,是两具青铜液压钳,钳口布满锯齿,内侧刻着“止逆”二字。
他停在门缝边缘,头颅缓缓转动。
没有瞳孔。眼窝里嵌着两枚浑浊水晶,内部有微弱红光扫过。
扫描。
顾一白后颈汗毛竖起。
那光扫过他左臂护臂,扫过他心口位置,扫过他右耳后旧疤——赵铁死前三天,亲手用蚀灵针划的记号。
红光一顿。
水晶内部响起齿轮咬合声。
“血脉纯度:六成二。”
“地师正统识别:未通过。”
“判定:次品。”
话音未落,右钳已至。
不是挥砸。
是液压驱动的直线突刺,钳口张开,直取顾一白胸口——目标明确,锁死护臂接口与心脉交汇点。
顾一白翻滚。
左肩擦过地面碎石,护臂刮出火星。
他借势蹬地,右腿扫向葛无滑轨基座。
没中。
葛无底盘滑动,避得极平,毫无顿挫。
钳口转向,二次突刺。
顾一白后仰,脊背几乎贴地。
钳尖距他喉结不足三寸。
他左手猛按护臂排气阀。
嗤——
高压蒸汽从护臂肘部三处排气孔喷出,呈扇形扩散。
白雾瞬时弥漫。
葛无水晶眼红光乱闪,扫描频率骤降。左钳抬高,试图拨开雾气。
就在这半息。
阿朵发声。
不是喊。
是啸。
短、锐、高频。
顾一白耳膜一胀,护臂第七晶格应声共振,青光一闪即灭。
葛无胸膛正中,一块青铜盖板下,突然透出暗红微光。
储能核心被激。
顾一白没看葛无。
他右手探入工具囊,指尖摸到一枚黄铜压栓——降温用,内填枯髓粉与磁晶碎屑,尾部带螺旋倒刺。
他拔出。
拇指抵住栓尾,食指扣住栓身中部。
葛无左钳再次砸下,带风。
顾一白侧身,让开正面,右臂斜举,压栓尖端对准葛无颈部——那里有一道细长散热缝隙,边缘铜绿堆积,缝隙下方,有微弱热感透出。
钳至。
顾一白出手。
压栓脱手,飞旋半圈,尖端咬进散热缝。
没入三分。
葛无动作骤停。
左钳悬在半空,钳口距顾一白右肩仅一掌。
他颈侧铜皮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噗”。
像是气囊漏气。
又像活物咽气前的最后一声抽气。
葛无颈侧铜皮下那声“噗”之后,再无动静。
顾一白没动。
他右膝压地,左腿微屈,脊柱绷成一条线。
耳中嗡鸣未散,是阿朵那一啸余震,也是护臂晶格过载后的低频震颤。
他数了三息——呼吸平、心跳稳、指节未抖。
确认葛无彻底失压。
他起身。
左臂护臂第七晶格暗了,表面覆着一层薄灰。
他用拇指抹掉,露出底下蚀刻的“顾”字残痕。
那是师尊亲手凿的,十年前,在他被逐出山门前夜。
他走向葛无。
液压钳悬在半空,锯齿边缘还泛着冷油光。
顾一白绕到其正前方,蹲下。
目光扫过胸膛那块弹开的暗格——青铜盖板歪斜,内衬垫着黑绒,中央静静躺着一卷卷轴。
人皮。
硝制极薄,泛青灰,触手微韧。
边缘有针脚,细密、均匀、不带一丝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