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透支过度的战士,披上铠甲时——
第一次。
感到沉重。
伊裴尔塔尔没有停留。
祂第四次扇动垂天之翼。
从丰缘。
奔赴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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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磐森林边缘。
心魇战场废墟。
墨菲斯蜷缩在那片由祂亲手编织、此刻已支离破碎的噩梦国度中央。
那张俊美妖异的、苍白的、永远挂着从容微笑的面容——
此刻。
扭曲。
涕泗横流。
“不——!!”
祂尖叫,声音不再是优雅的情人低语,而是濒死野兽的、歇斯底里的——
哀嚎:
“我不想死啊啊啊啊——!!!”
祂死死攥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
那枚曾被蕾冠王贯穿、又被祂以分身献祭修复的核心结晶——
此刻。
正在剧烈震颤。
如同被猎食者锁定瞳孔的、困于牢笼的、无处可逃的——
猎物。
“我付出了这么多——!!”
墨菲斯嘶吼,眼泪与鼻涕糊满那张曾经完美的面容:
“我舔过仆役的脚底——!!”
“我给老怪物当了几十年男宠——!!”
“我杀了妹妹——!!”
“我毁灭了无数世界——!!”
“我杀了那么多人——!!”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爬上这个位置——!!!”
祂跪倒。
膝盖重重砸在焦土上。
那高傲、从不低垂的头颅——
第一次。
叩首。
“不要杀我——!!!”
祂哭喊,声音尖锐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雏鸟:
“我可以给你当狗——!!!”
“我知道无数小世界的坐标——!!!”
“我知道七枝的情报——!!!”
祂猛地抬头,涕泪纵横的面容上挤出最卑微的、最谄媚的、最不像墨菲斯的笑容:
“我们还有一个——”
声音。
骤然。
断了。
不是“停止”。
是被从根源“切除”。
如同有人用最锋利的概念之刃——
精准地——
挖掉了祂喉咙里那即将出口的音节。
连同那音节所代表的记忆。
连同那记忆所指向的存在。
连同那存在与祂之间所有因果链接。
墨菲斯的瞳孔——
收缩到针尖大小。
那不是恐惧。
那是超越恐惧的、触及灵魂本能的——
战栗。
“……疯子……”
祂喃喃。
声音沙哑如同风化千年的枯骨。
“……比我还疯的疯子……”
祂低下头。
不再求饶。
不再挣扎。
不再试图以任何卑微的姿态苟活。
只是静静地——
等待。
死亡之风。
拂过。
那苍白、妖异的、曾俊美无瑕的躯壳——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从边缘开始。
缓慢地——
消失。
无声。
无息。
如同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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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裴尔塔尔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扇动垂天之翼。
关都。
合众。
丰缘。
卡洛斯。
四条毒枝——心魇、斗魂、三曜、混乱——
祂们在这片世界扎根极深的、汲取了无数生命与绝望的毒根——
被伊裴尔塔尔。
从土壤深处——
一根一根。
拔起。
撕碎。
焚尽。
归于虚无。
然后。
祂抬起头。
那暗红的、平静的、倒映着三千年孤寂与此刻无尽杀意的眼眸——
缓缓——
聚焦。
锁定。
那最后的。
最强大的。
依然盘踞于天冠山上空、持续抽取世界本源的——
时空战场。
克罗诺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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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拉,以太乐园指挥中心。
死寂。
长达十秒的、连呼吸都刻意压抑的——
死寂。
然后。
崩溃。
不是悲伤的崩溃。
是压抑了太久、积蓄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
决堤。
“丹帝——!!”
有人嘶吼,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伽勒尔的无冕之王——!!您的仇报了——!!!”
“米可利——!!”
另一个人扑倒在全息屏幕前,死死抱着那片已转为死灰、此刻正在缓慢恢复色彩的战区画面:
“水之艺术家——!!琉璃市的骄傲——!!您的仇报了——!!!”
“希罗娜小姐——!!”
那个年轻的女操作员——刚才还跪坐在地板、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女操作员——
此刻仰头。
嚎啕。
泪水如决堤洪水,冲刷着那张因过度压抑而惨白的面容:
“龙之女王——!!神奥的冠军——!!”
“您被切成两半——!!烈咬陆鲨在您身旁悲鸣——!!”
“您的仇——!!!”
她噎住。
喉咙剧烈痉挛。
然后。
挤出那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的——
哭喊:
“——报了啊啊啊啊——!!!”
也慈。
砚弛。
渡。
阿戴克。
艾莉丝。
裴洛。
奇巴纳。
彩豆。
剑。
赫普。
波普菈。
卡露乃。
艾克斯。
故勒顿。
密勒顿。
太乐巴戈斯。
裂空座。
凤王。
洛奇亚。
雷吉奇卡斯。
三圣兽。
三圣鸟。
四灾祸之宝。
苍响。
藏玛然特。
莱希拉姆。
捷克罗姆。
蕾冠王。
灵幽马。
雪暴马。
无数。
无数。
无数。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
都有一道哽咽。
都有一道哭喊。
都有一道终于可以释放的、压抑了太久的——
悲恸。
库库伊博士依然站在主控台前。
他的右手依然撑着台面。
但他不再低头。
他抬起头。
看着全息屏幕最中央。
那片依然闪烁着时空紊乱光晕的、最后的、尚未平息的——
天冠山战区。
“……还没有结束。”
他低声。
声音沙哑,却稳定。
“还有一个。”
指挥中心。
哭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抬起头。
看向那道光屏。
那片仍在激战的、承载着最后希望与最后绝望的——
时空战场。
克罗诺斯。
还在那里。
X。
小智。
赤红。
青绿。
坂木。
小茂。
梦幻。
万明。
时狂。
他们。
也还在那里。
库库伊博士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极深。
深到仿佛要将这片指挥中心所有残存的氧气——
全部吸入肺腔。
然后。
他开口。
声音平静。
平静到如同在课堂上讲解最基础的宝可梦生态理论:
“继续监测。”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