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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漠北烽销败跡留, 雷灵反噬枉筹谋(2 / 2)

墨突没有上帝视角,他只有一双眼睛和一份被胜利撑满了的信心。

然后是老巫。

老巫出手的时机选在炮击之后。

他飞上天,召来雷霆,打算一举摧毁那些铁傢伙。

结果被雷劈死的变成了他自己。

头曼在心里反覆咀嚼溃兵的那句话。

老巫动手前念了经,说了一句“替天行道”,然后雷反而往自己身上砸。

失控了。

但溃兵说秦军那边没有任何修士的痕跡。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秦军阵中有比老巫更强的修士,或者老巫自己失控了。

第二种可能让头曼觉得荒谬。

但结合敌军火炮是机关而非邪器的判断。

他反而觉得第二种可能是合理的。

因为老巫说过,修士对付普通人会被天道针对,所以他只愿意出手对付邪修。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老巫一开始不出手。

而后来似乎是承受不住墨突的压力,他出手了。

结合刚才正面士兵所说的画面,天地色变,异象横生,雷霆狂暴。

这或许就是天道在针对老巫。

也就是说,雷霆失控或许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这是老巫要对普通人出手的惩罚。

头曼觉得自己想通了老巫自雷的点。

不由得嘆息一声,觉得这是非战之罪。

谁能想到,敌军那种恐怖的邪器,竟然不是修士弄出来的,而是一种机关武器

他们找来的高人,反而成了针对自己的天罚。

头曼睁开眼睛,从羊皮地图上找到了墨突最后的位置。

老巫自爆之后,匈奴全线混乱。

正面炮击区的兵在跑,左翼的兵在跑,右翼的兵也在跑。

墨突成功撤离那片区域。

然后那支黑甲骑兵从背后杀出来了。

三万人,从代郡参合陂一路穿过须卜部、稽粥部、皋林部,穿过了白羊部的领地,行军千里,恰好卡在墨突最脆弱的那个时刻,撞进了他的后背。

头曼的手指在参合陂到战场的路线上来回划了两次。

从那个方向来,一路要打穿好几个部落的领地,任何一个部落能够拦住他们,甚至是拖住他们,墨突都不至於被打个措手不及。

但很可惜。

那些傢伙直接杀穿了这条线。

他停住手指。

如果墨突没有踏进漏斗。

如果老巫没有失控。

如果那支黑甲骑兵晚到半天。

这三个“如果”,只要有一个成立,墨突都不至於全军覆没。

但反过来说。

那支黑甲骑兵既然能从参合陂毫无阻碍地杀穿整个草原,就算墨突只面对它一家,在平地上,二十万打三万,打得过吗。

头曼把这个问题拎出来单独称量。

那支骑兵的鎧甲草原上的箭射不穿。

那支骑兵的箭一箭能穿三四个人。

那支骑兵落马之后还能徒步战斗,速度不输战马。

二十万打三万,如果这三万是精锐骑兵,磨也能磨死。

但如果是这种兵。

头曼觉得没有把握,就算磨死了,自身恐怕也伤亡惨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同时思考两个互相矛盾的结论。

一个总结告诉他,墨突输在运气和情报上,如果重来一次这个仗还能打。

另一个总结告诉他,那支骑兵太强了,强到任何“如果”都不能保证贏。

他再次长长嘆息一声。

二十万大军已经没了。

这是唯一不能推翻的东西。

不管怎么推演,二十万人的尸体不会从草原上站起来。

各部落的帐篷里现在全是寡妇和孤儿,那些女人还不知道自己的男人是被炸烂的、被雷劈死的、被一剑穿喉的,还是被马踏成泥的。

现在他要做一个决定。

打,还是谈。

打。

左贤王那边已经在集结兵力。

各部落再掏家底,十万骑凑得出来。

但十万骑能打贏那支黑甲骑兵吗。

更何况那九万杂兵还在,那些铁傢伙还在。

如果对方阵地从漏斗搬出来,架在某片开阔地上,十万骑怎么冲。

谈。

谈等於承认失败。

草原上的规矩他很清楚。

一个失败的单于不会坐太久。

今天是左贤王主张打,明天就可能有人主张换单于。

而且这种情况下去谈和,和投降任人宰割也没什么区別。

他揉开眉头,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

片刻之后,他朝帐外唤了一声。

“召诸王。

且渠伯德。

速律。

议事。”

……

王帐。

挛鞮头曼坐在狼皮大椅上,左手边是左贤王与左右谷蠡王,右手边是且渠伯德与速律。

几位部落头领依次往后排开,最末一位的背已贴著帐壁。

无人斟酒,无人动刀割肉。

火舌吞吐的嗶剥声是帐中唯一的动静。

头曼偏头向速律示意。

速律站起来,把溃兵的口供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比向头曼匯报时更简练,按战场时间线来,从左翼被火炮轰散到老巫自爆再到黑甲卫被黑甲骑兵从正中切开。

他没有添任何自己的判断,只报事实。

但那些事实本身就像一连串的闷雷,每砸一个,帐中的人脸色就变一次。

听著自家的精锐被那种炸雷密集的屠杀,有人坐不住了。

“老巫呢”

左谷蠡王前倾著身子,手掌按在膝上,“大单于请他来是对付秦军邪修的,他干什么去了”

“老巫出手了。”

速律说,“但雷没有劈到秦军头上。

他飞上天,召来雷霆,雷云遮了半边天。

然后那些雷反过来劈死了他自己,顺带劈翻了炮击区里还没跑出来的上万人。

逃出来的溃兵说,秦军那边没有任何修士出手的痕跡。”

“什么意思”

左谷蠡王的眉头拧起来。

“他自己失控了。”速律说,“也可能是……”

右谷蠡王感到荒诞和愤怒,从鼻孔里挤出一声闷哼:“也可能什么

我早就说那个老头靠不住。

二十万大军,指望一个外来的修士,结果他把雷往自己人头上劈。”

“你听他说完。”

头曼的声音不高,右谷蠡王闭上了嘴。

速律把老巫的部分说完。

右谷蠡王仍旧感觉可笑,他为那些被劈死前还信任崇拜老巫的士兵们感到不值。

帐中开始炸开了锅。

“你说那铁傢伙架在轮子上、藏在草皮底下、衝到近前才看得见”

一个部落头领身体前倾,手掌拍在膝上,“那还怎么打绕过去

万一他们不止那一片坡地有呢”

“左大將也是,”

另一个头领接过话,“那工事摆明是在把骑兵往中间引。

他打了一辈子仗,看不出来”

“看不出。”

说话的是头曼。

“那个漏斗地形,入口太宽,缓坡太平。

站在坡上往下看,看不出任何威胁。”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头领,“换作你,站在墨突当时站的位置,看到那样的工事,看到那样的杂兵阵地,会觉得二十万大军冲不过去吗”

头领语塞。

“墨突没有全知全能看战场的眼睛。

他只有一双站在坡顶的肉眼,和一份打了半辈子胜仗攒下来的信心。”

头曼的声音压得很平,“有心算无心,谁也躲不开。”

骂老巫的那个头领又开口了:“那老巫呢

铁傢伙是不是邪器,他总该看得出来吧

他为什么一开始不出手

非要等死了那么多人才上去送死害人”

“因为他来之前说过,”头曼说,“只对付邪修,不对凡人出手。”

“那铁傢伙不是邪器”

“不是。”

头曼的语气斩钉截铁,“铁筒子,轮子,草皮底下藏著,开火的时候只有烟和火。

那不是什么邪器,是机关。”

帐中安静了一瞬。

“他不肯对凡人动手,”

头曼继续说,声音放慢了,“这是提前说好的事情。

他拖了七八轮炮才上去。

你们以为他是在怕

他可能是在等,等秦军的邪修先出手。

但秦军的邪修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因为根本没有邪修。

他面对的不是邪修,是一堆铁疙瘩。

或许是迫於墨突的压力,或许是不忍看到我们的士兵如此死伤。

他最后还是出手了,违背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火塘。

“他飞上去,召来雷霆。

雷云遮了半边天。

然后雷反过来劈死了他自己。

不是秦军邪修动的手脚。

溃兵说了,秦军那边没有任何修士出手的痕跡。

是他自己出手杀凡人士兵,引来了天道反噬。”

头曼抬起目光。

“他不是学艺不精。

他是明知会被反噬,还是出手了。”

帐中静得能听到干粪燃烧的细微崩裂声。

骂老巫的那个头领低下头,手指抠著膝上的皮袍。右谷蠡王也不再哼了。

脸色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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