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邪修不敢出手便罢,若敢出手,必被我方高人当场灭杀。
到那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残兵败將,还有什么资格抵抗我二十万草原勇士
“传令——”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全军进压!”
號角声响起。
低沉而悠长的牛角號,一声接一声,从阵前传到阵尾,又从阵尾传回阵前。
那不是一支號角,而是数百支、上千支號角同时鸣响,声音叠加在一起,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草原上的飞鸟惊慌腾空,黑压压地遮住了一片天。
二十万大军开始移动。
像山崩。
如海啸。
好似整片大地都在向下塌陷。
前锋四万骑兵率先加速,马蹄声从沉闷的鼓点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雷鸣。
四万匹马,十六万只马蹄,几乎同时落地的震动让远处的秦军营地都微微颤抖。
碗中的水在晃动,帐篷的绳索在颤动,连插在地上的旗帜都在不停地抖。
他们的弯刀已经出鞘,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许多人刀锋上还带著昨夜未乾的血跡,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张扬的杀气。
昨夜袭扰的胜利让他们信心爆棚,仿佛眼前的秦军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左翼和右翼的队伍也开始移动。
五万骑射向西北方向偏转,五万弓骑朝东北方向散开。
他们的移动速度比前锋更快,因为不需要保持阵型的整齐。
鬆散,才是骑射的精髓。
马蹄扬起漫天的尘土,从远处看,就像是两把巨大的弯刀,从两侧向秦军的防线合拢。
二十万人的脚步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匯成一股磅礴的声浪。
那不是声音,那是实质的压力。
压在胸口,压在耳膜,压在心尖上。
连天空中的云都被震散了,露出更高处那片苍白的、空荡荡的蓝。
不多时,前锋已经停在工事之前,这种进逼,本就是一种心理战,以无与伦比的庞大气势,黑云压城一般的大军压境,来摧毁敌军的心理防线。
但这还不够。
走在最前面的匈奴士兵站在坡上开始喊话。
不是一个人在喊,是几百人、几千人在喊。
他们用匈奴语喊,用半生不熟的秦语喊,用一切能让人听懂的方式喊。
“秦军的崽子们!看看这是什么!”
有人举起长杆,杆上掛著几颗人头。
那些头颅已经被风乾了一夜,面目狰狞,眼眶空洞,嘴唇乾裂后缩,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风从颅腔中穿过,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死者在哭泣。
“你们的同袍!昨夜被我们砍下来的!”
“还有一个!这个好像是个校尉!你们的校尉!”
“看看他的脸!认不认识!”
长杆在空中挥舞,人头隨著杆子的晃动而转圈,像是在跳舞。
匈奴士兵们哈哈大笑,笑声刺耳,像钝刀刮骨头。
“还有这些!”
有人挥舞著缴获的秦军旗帜,在马上耀武扬威地转了几圈。
那是秦军的军旗,黑色的底,红色的字,上面绣著“秦”和“蒙”的字样。
旗帜被撕了几个口子,沾满了泥和血,在匈奴人手中像一块破抹布。
他们將旗帜扔在地上,马蹄从上面践踏而过。
一匹,两匹,十匹,百匹。
黑色的旗帜被踩进泥土里,被马蹄撕成碎片,最后只剩下一地碎布。
“秦军比羊还好杀的多!”
“昨夜杀你们一万,今天杀光你们!”
“你们要是怕了,现在跪下来投降,爷爷或许能饶你们一命!”
“跪下来!学狗叫!叫得好听就饶了你!”
叫囂声此起彼伏,像一盆盆熔岩,浇在秦军士兵的心头,让他们悲愤却无力,浑身颤抖。
秦军营地。
士兵们站在工事后面,站在壕沟边缘,站在拒马之间。
他们的手握著长矛、握著弓、握著剑,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远处的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匈奴人的叫囂声隔著几百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掛在长杆上的人头,那些被践踏的旗帜,那些刺耳的嘲讽。
像一把把刀子,扎进每一个人的胸口。
没有人说话。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种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沉重。
那是愤怒被压到了极致,是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成了一个点,隨时都会爆炸。
而意识到实力悬殊,愤怒炸不出来,便会攻向自己,变成一种至极的无力。
一个年轻的士兵站在最前排,手中的长矛在微微颤抖。
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鲜血顺著下巴滴在鎧甲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远处那些挥舞著人头、叫囂著侮辱话语的匈奴人,眼眶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狗娘养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旁边的老兵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目光如铁。
他的手也在抖。
营门两侧,昨夜被匈奴人掛起的尸体已经被收下来了。
但那些空荡荡的长杆还立在那里,像是在提醒每一个人,昨夜,你们的同袍就是被这些人杀死的。
你们的同袍。
和你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巡逻的同袍。
昨夜还在说“明天打完仗去吃顿好的”的同袍。
今天,他们的头颅被掛在长杆上,被匈奴人当作战利品炫耀。
老兵的嘴唇动了动,终於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別怕。”
年轻士兵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著前方:“我不怕。”
“將军说了,”老兵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今天让他们有来无回。”
年轻士兵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不怕。我就是想杀几个给兄弟们报仇。”
他的声音很轻,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笑他。
没有人说“你杀得了几个”。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样的事。
或许贏不了,但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
类似的对话在各处同时上演。
压抑的、低声的、咬牙切齿的对话。
老兵拍著年轻士兵的肩膀,百夫长擦拭著自己的剑,校尉站在高处,目光扫过自己的队伍,一句话都不说。
愤怒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中燃烧。
但愤怒之下,是更深沉的悲壮。
九万普通士兵,对二十万匈奴精锐。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没有城墙可以依靠,没有援军可以指望。
他们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匈奴人的马蹄。
能挡多久
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
至少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至少不能让那些狗娘养的踩著自己的尸体过去还毫髮无伤。
至少……
至少要对得起身上这身鎧甲,对得起“秦军”这两个字。
一个百夫长站在自己的队伍前面,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记住,咱们是秦军。
身后,是武威君打下的地盘,不容匈奴狗崽子践踏!”
他顿了顿。
“没有退路。”
没有人回应。
但所有人的手都握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黑线变成了黑色的潮水,潮水变成了翻滚的铁流。
二十万匈奴大军,三面合围。
大地在颤抖。
但秦军的阵线上,没有一个人后退。
中军高台。
蒙武站在最高处,目光平静地望向北方。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剑柄,一道道命令发出。
传令官们在他身边穿梭,一个接一个地领命而去,马蹄声急促而有序。
蒙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確计算的,不多,不少,不急,不缓。
秦岳站在蒙武身侧,面色紧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黑线。
那是二十万匈奴大军,正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绷紧,眼中带著一种决绝的光。
“將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稳住了,“匈奴前锋已进入缓坡,正在加速。”
蒙武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左翼的骑射开始偏转,正在向西北方向绕行。”
秦岳继续说道,目光追隨著远处那片移动的黑影,“右翼的弓骑也在加速,预计两刻钟后抵达侧翼位置。”
蒙武依旧没有说话。
秦岳深吸一口气,將胸中的紧张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蒙武的底气从何而来。
兵力悬殊如此之大,工事再精巧也挡不住二十万铁骑的衝击。
但他知道一件事,蒙武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纹丝不动。
这位名將,依旧胸有成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