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一百五十三
一个合格的爱人现在该怎么做?
关电视?收拾残局?准备泡澡水?
电视已经关了。
书房传来的细碎响动和秒针滴答声一起传来, 迟柏意双手放在双膝,正襟危坐。
茶几上水晶杯壁还挂着玫瑰色酒泪。
就这么干坐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去收拾果盘骨碟——
手掌大一只浅盘, 樱桃果核铺了一半,旁边还有陈运喝了几口的果汁。
迟柏意弯下腰, 手伸到半空中停住, 感到味觉正在回归苏醒,跟同刚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 混着酒香和果香一起涌入大脑。
秒针咔咔三两声后,心跳重新响起。
她终于长长叹出口气,握住了那杯果汁, 后退两步,再次坐回了沙发……
杯子很干净, 陈运的洁癖与强迫症在很多时候都完美地发挥作用。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口边缘一圈圈蹭着、摩挲着,仰头靠在沙发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天花板除了灯空无一物, 夜风有点儿凉,正从半开的窗子溜进来, 一下下撩着头发。
迟柏意支起脑袋,从电视黑屏中看见自己。
看见自己的眼睛和嘴唇,看见自己被夸过的腿和手,以及耳垂上和头发纠缠在一起的金曜石。
石头固然依旧很美,珠圆光满。
带来石头的人固然也跟石头一样,漂亮且心够硬,这种时候还能天天向上。
迟柏意硬不过这俩家伙, 自己坐了十几分钟,脖子一仰把那点儿果汁全倒进了喉咙, 认命地继续打扫屋子,洗手,洗完手再去书房——
她往进去走,陈运往出来走。
见着她先是一愣:
“你喝多了?”
迟柏意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没有。”
又问:“结束了?”
陈运抓着本子,眼里好像有人在,又好像完全没有:
“没,得回去再看看,我记得家里还有以前做过的。”
迟柏意扶着门,很无奈地看着她开始朝玄关靠近,并且说——
“你别喝了,吃不吃夜宵我给你买回来?吃完正好你今晚可以早点睡,前两天我都觉得你没睡好。”
“所以你现在要走吗?”
陈运动作慢了些,有点意外地回头。
迟柏意攥了一下门框,擡腿过去:
“我送你。”
陈运眼神飘忽到她嘴唇上,又飘忽回来:
“不用……”
“我送你。”迟柏意仍是道。
她又往前一步,陈运只好退一步。
一步接一步,退到最后陈运直接到了门口,背死死贴着门:
“我、我觉得吧,我应该不用送,我又不走路……”
迟柏意静静地望着她,点头:
“是,我知道。”
“而且你喝酒了啊,酒驾违法,你说的。”
“嗯,对,我知道。”
语气很淡,声音轻飘飘,听着还是一样温柔。
陈运再看她脸,脸也还是那个样子,没什么特别表情,照样好看。
“要扣六个月驾驶证,还要罚钱。”陈运继续提醒。
迟柏意没动。
也没出声。
更没有接着上前,就还是那样站着,双手很自然地垂落在身侧,一个看上去特别闲暇的姿势。
就这么看着她。
陈运跟她眼神中门对狙,后知后觉开始觉得后背贴着那扇门越来越凉,同时,前面越来越烫。
脸烫,耳朵烫。
心口更烫。
汗毛一根根支楞起来,就扎在皮肤上,阵阵发痒。
这点儿痒给陈运逼得心头发毛,不得不开口:
“知法守法,你说的。”
视野中,迟柏意终于擡起了手。
陈运下意识地缩了缩,咽了一下口水,没动,也没躲。
接下来的动作像被拉慢了无数倍的电影镜头——
她面无表情的脸,她耳垂鬓边摇晃着的耳坠,她探过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擦过陈运的腰,在衣料表面擦出微弱的窸窣声。
陈运觉得自己腰侧被轻轻一拨,跟着背后一空。
门开了。
风从她们身前身后一股脑疯狂灌入,陈运看见她的头发在这一瞬间朝后飞扬而去,漫卷如流云长烟。
她眼中含着的那丝笑意也像是被这风吹开了,扩散放大无数倍,弥漫到唇角,香味,声音:
“对,都是我说的。”
“毕竟我十八岁拿驾照,扣分扣到线,机动车驾驶证也被强制吊销。现在当然得知法守法。”
做个好公民。
陈运做不出任何反应。
“走吧,我送你。”迟柏意说,“只送一千步,好不好?”
那一千步之后呢?
一千步之后,迟柏意停下来,头顶月缺如镰刀。
“回去吧。”
陈运推着车子怔怔地望她。
“不想走了?”迟柏意笑着,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想跟我多待一会儿了?”
陈运愣愣地点头。
“那再送你一千步?”
一千步走过这栋有迟柏意在的楼。
一千步走过人工假山和小桥流水。
一千步走出电子门。
陈运推着车子站在门外可怜巴巴地还是不走:
“我错了。”
迟柏意就只是笑。
“我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