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包厢里就剩我们两人,玻璃转盘上残存的水煮鱼还在滋滋作响。陈大雷突然用筷子尖蘸着酒水,在桌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戒指形状。
"老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结婚...大概要准备多少钱?"
我正夹着的毛肚"啪嗒"掉进油碟,溅起的红油在雪白餐布上晕开,像颗突兀的爱心。抬头看他时,这个曾经同时周旋三个女友的浪子,耳根红得堪比桌上的麻辣小龙虾。
"你该不会..."我故意拖长音调,筷子尖点了点他左手无名指——那里有道新鲜的戒痕,明显是刚摘掉戒指留下的压痕。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滋滋闪烁,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低头搅动那杯红枣茶,浮沉的枸杞像极了此刻我翻腾的思绪。灯光再次亮起时,我分明看见他卫衣领口若隐若现的吻痕——位置精准得根本不像意外。
"上周陪她去拍证件照..."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摄影师说我们很有夫妻相。"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如果忽略他颤抖的睫毛的话。
窗外突然传来摩托车轰鸣,震得玻璃杯嗡嗡作响。陈大雷条件反射般摸出手机——锁屏是林小满睡着的侧脸,鼻梁上还架着她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手机壳背面夹着张便签纸,上面工整地写着"雷哥过敏药物清单",字迹稚嫩得像是小学生笔记。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他忽然笑起来,露出那颗叛逆的虎牙,"我现在居然觉得...婚姻登记处比livehoe更让人心动。"
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块,某一瞬间我仿佛看见十年前那个在音乐节后台,对粉丝飞吻的摇滚青年。而现在,这个曾经把"不婚主义"纹在锁骨上的男人,正认真计算着婚纱照的预算。
服务员进来收拾餐盘时,一枚钻戒从陈大雷口袋滑落,在转盘上划出闪亮的弧线。我们同时伸手去够,戒指最终停在那盆没动过的红糖糍粑前——甜蜜的,粘稠的,就像某些即将尘埃落定的故事。